COVID‑19疫苗與男性生育力：會造成不孕嗎？

為什麼不孕恐懼這麼有說服力

生育力無法直接感受到。某個可能原因與遲遲沒有懷孕之間，可能相隔好幾個月；同時，健康男性的精液數值也會變化。這讓簡單解釋特別吸引人：接種後出現差的結果，看起來像證據，但僅有時間先後並不能證明因果關係。

疫情期間，幾種擔憂疊加在一起。一種說法是，針對棘蛋白的抗體會因為所謂的相似性，攻擊對胎盤重要的合胞素‑1；另一種則說疫苗mRNA會改變生殖細胞DNA。已知生物機制和觀察到的生育資料，都不支持這些想法。RKI詳細說明了備孕相關迷思，CDC對疫苗作用方式的說明則用白話解釋疫苗mRNA為什麼不會進入細胞核。

有這種擔心的人不一定反科學。他們往往只是想替非常私人的問題找到可以理解的答案。好的回答會認真看待恐懼，同時區分推測、單一個案和可靠訊號。

其他疫苗又如何？

本文詳細討論的精液研究，針對的是COVID‑19疫苗。結果不能自動套用到每一種其他疫苗，因為麻疹、流感、HPV或破傷風疫苗，不是換了名稱的同一項產品。資料、疫苗類型和建議都應對應到具體疫苗。

即使如此，疫苗普遍造成不孕的籠統說法也沒有可靠基礎。RKI引用不同疫苗的研究，並未發現對生育力的影響。懷孕前後的建議仍可能隨疫苗而異，但那是接種時機與預防特定疾病的問題，不等於精子必然受損。

如果你在生育治療期間對某種疫苗有疑問，請告訴醫療團隊正確的產品名稱、日期，以及是否出現高燒等反應。這比籠統詢問疫苗對精子好不好更實用。

精子品質不等於生育力

多數疫苗研究並未直接測量男性日後能否生育，而主要比較精液分析中的數值：

• 精液量：射出精液的體積；
• 濃度：每毫升精子數量；
• 總數：整份精液中的精子數量；
• 活動力：會移動及向前移動的精子比例；
• 型態：符合所評估型態標準的比例；
• 附加指標：依問題而定，例如DNA碎片化。

這些數值很重要，但沒有任何一項可以單獨劃出可育與不孕的明確界線。歐洲泌尿科指引將精液參數稱為替代指標，並建議綜合評估雙方的整體生殖潛力。即使單項異常，仍可能自然受孕；相反地，精液分析正常也不保證懷孕。

檢體本身也有背景。禁慾時間、採集不完整、運送、藥物、感染、發燒和自然生物波動，都可能影響結果。因此，一份報告只是一個資料點，不是對男性氣概的判決，也不是最終生育力證書。

目前研究顯示什麼

令人安心的整體結論並不依賴單一研究。多個團隊比較了同一批男性接種前後的檢體。一項早期45人研究和另一項101人研究，都未發現濃度、活動力和總數有明顯惡化（Gonzalez等，2021；Massarotti等，2022）。

更接近實際備孕問題的是一項納入2,126對伴侶的研究。研究不只看實驗室數值，也分析每個週期的懷孕機率。任何一方接種，都沒有與較低的受孕機率相關（Wesselink等，2022）。

系統性回顧也整理出相同趨勢，未發現對所研究精液參數的不良影響（Huang等，2023）。不過，不少單項研究規模小、設計也不同，因此另一篇回顧將證據品質評為低（證據品質回顧）。這不代表結果沒有價值，但也不能作出絕對保證。

也要說明那項結果不同的研究

一項納入37名捐精者的小型回溯性研究報告，在第二劑BNT162b2後75至125天，精子濃度和總活動精子數較低；超過145天後出現恢復，精液量和活動力沒有受損（Gat等，2022）。

這項觀察不該被隱瞞，也不應被放大成絕育新聞。樣本很小，沒有同步追蹤的未接種對照組，而且訊號是暫時的，因此不支持永久不孕的說法。不過，它提醒我們，誠實的科學不需要絕對零風險的語言：好的解讀也會呈現不完全符合主線的資料。

已知與仍待釐清的部分

研究最充分的是疫情前幾年使用的mRNA疫苗。病毒載體和不活化疫苗也有資料，但不同平台、追加劑、組合和罕見疾病的資料量不一樣。許多研究只追蹤健康男性數月。小型接種前後研究本來就不適合偵測極罕見事件。

即使有這些限制，整體圖像仍比一連串個人故事更有資訊量：常見精液指標、自然受孕機率或人工生殖結果，沒有持續惡化的一致訊號。精確的說法不是所有影響都已永遠排除，而是現有研究沒有顯示所聲稱的絕育作用。

接種、感染與發燒的比較

接種後

多數接種前後資料沒有顯示具有臨床意義的持續惡化。如果接種反應包含高燒，無論誘因為何，發燒本身都可能暫時產生影響。

SARS‑CoV‑2感染後

感染可能造成發燒和更強的全身性發炎。在Wesselink等人的伴侶研究中，男性在過去60天內感染與暫時較低的受孕機率相關；之後該訊號消失。

其他原因發燒後

這種關聯早於COVID‑19。一項每月採集27名健康男性檢體的研究發現，發燒後濃度、活動力和型態暫時變差，程度與過程在人與人之間差異很大（Carlsen等，2003）。

這也說明時間為什麼重要。精子生成和成熟需要數週。即使你早已覺得康復，感染仍可能反映在精液分析中。但這不代表性行為、捐精或治療必須自動暫停三個月，只表示解讀時要提到近期發燒。

這對IVF、ICSI和IUI代表什麼

正在接受生育治療的人，需要的不只是精液分析平均維持正常這句話。更重要的是受精、胚胎發育和懷孕機會是否變差。一篇人工生殖研究的系統性回顧，大多未發現刺激反應、胚胎品質、著床或妊娠結果有統計上顯著差異（COVID‑19疫苗與人工生殖回顧）。

一項研究比較271名已接種和271名相近的未接種男性伴侶，研究的是不活化疫苗CoronaVac。受精率、胚胎發育、著床和臨床妊娠沒有統計上顯著差異。個別精液參數有所波動，但總活動精子數相近，而且所有數值都高於參考下限（Wang等，2022）。

這些資料不支持只因過去接種就例行延後治療。如果接種或感染後有高燒，或已知道精液分析嚴重異常，團隊可判斷是否提早取樣、日後複檢，或在特殊情況下冷凍保存。雙方年齡和時間壓力也是決定的一部分。

如何看待捐精者的接種狀況

使用捐贈精子時，希望掌握風險尤其容易理解：決定不只關乎一份檢體，也關乎孩子可能因此誕生。接種狀態看似簡單的是非規則，但醫學上無法回答決定特定檢體品質和安全性的關鍵問題。

• 濃度、總數和活動力是如何測量的？
• 採集時間與發燒、感染和用藥的關係是什麼？
• 做了哪些感染篩檢，結果有多新？
• 健康史和家族史能否核實？
• 身分、同意、紀錄和可追溯性是否清楚？

未接種捐精者的數值可能很好、普通或較差，已接種者也一樣。你可以詢問接種狀態並設定個人界線。問題是把未接種當成醫療品質認證，或拿來支撐誇張價格。標籤不能取代檢測。

最常見的迷思與問題

這些說法常出現在搜尋中，是因為人們真的在意。它們值得清楚回答，但不需要每一句都另外設標題。

COVID‑19疫苗會造成男性不孕嗎？

目前的世代研究和回顧沒有顯示常見精液指標持續惡化，也沒有顯示接種造成受孕機率下降。這是對絕育恐懼最直接的答案。

疫苗mRNA會改變精子DNA嗎？

mRNA在細胞質中短暫傳遞指令，之後被分解。它不會進入DNA所在的細胞核；資料也未顯示它整合進精子DNA。

抗體會攻擊生育相關蛋白合胞素‑1嗎？

所謂交叉反應沒有可靠證據。這項說法也與接種後觀察到的懷孕和生育資料不符。

疫苗會透過精液或性行為傳給別人嗎？

不會。接種不會經性行為或接觸精液傳播。免疫反應後，體液中可能測得抗體；這不是疫苗脫落，也不是間接接種。一項86名男性的研究未發現精漿抗體與較差精液指標有關（Chillon等，2023）。

未接種者的精子更健康或更有價值嗎？

不會因為這項特徵而更好。檢體是否健康、適用取決於測量、篩檢、來源和背景。稀缺行銷改變不了這一點。

接種前需要預防性冷凍精子嗎？

健康男性僅因COVID‑19接種，通常沒有這項需要。在某些化療或放射治療等已知可能損害生育力的治療前冷凍很重要，但這是另一個問題。

接種後要暫停備孕三個月嗎？

資料不支持只因接種而設定統一等待期。高燒後較晚檢查可能得到更穩定的圖像；時間緊迫時，先檢查再複檢可能比盲目等待合理。

追加劑比基礎接種更傷精子嗎？

額外一劑後沒有持續惡化的一致訊號。不同疫苗、劑次和間隔的資料量不同，不能把單一時間巧合變成通則。

接種會影響性慾、勃起或睪固酮嗎？

短暫不適可能在短期內影響性慾和性生活。沒有證據顯示持續的疫苗訊號。一項橫斷面研究未發現45歲以上已接種男性勃起功能障礙風險增加，但其設計無法確定排除罕見或長期影響（Diaz等，2022）。

如何合理安排精液分析

如果想了解自己的精子品質，標準化精液分析比依接種證明推測更有用。世界衛生組織實驗室手冊說明統一的採集與分析方法，包括禁慾2至7天、盡量完整採集檢體，並在受控狀態下及時送到實驗室。

• 記錄發燒、急性感染和重要用藥的日期。
• 如果遺失部分檢體，應告知實驗室。
• 盡可能在相似條件下比較後續檢查。
• 確認異常結果，不要只憑一個數值推論原因。
• 明顯異常、無精子症或症狀應諮詢男性生殖或泌尿科醫師。

有關準備、實驗室數值和檢查限制的更多資訊，請參閱RattleStork文章用白話理解精液分析。

接種或感染後數值不好怎麼辦

首先，不要把一張報告變成終身診斷。和實驗室或醫師確認檢體是否完整、禁慾多久，以及先前幾週是否有發燒、COVID‑19、其他感染、新藥或異常壓力。在相似條件下再做一次，可看出結果是否持續。

精子數極低、完全沒有精子、有疼痛、腫脹或可摸到的硬塊時，不應把檢查拖延數月。已開始生育治療，或伴侶因素造成時間壓力時也一樣。此時目標不是贏得政治爭論，而是為具體備孕計畫選出最好的下一步。

營養補充品也不是原因未明結果的快速答案。睡眠、尼古丁、酒精、高溫、合成代謝類固醇、體重過重、疾病和藥物都可能有關，但不是每項通則都適合每種原因。先找出診斷，再針對性改變。

趣聞：Unvaxxed sperm is the next Bitcoin

這場討論最奇特的支線，可能就是照片中標語牌上的話。照片攝於2021年11月20日維也納反對強制接種的示威。後來一些迷因幣專案採用這個點子，推廣名為Unvaxxed Seamen或Unvaxxed Sperm的代幣。

這個笑話把未接種者的精子當成未來稀缺的投機商品。醫學上，這套比特幣邏輯並不成立：接種狀態不會自動讓檢體更稀有或更好。不過，作為時代紀錄，這個迷因確實呈現了真實健康恐懼如何快速變成抗議符號、誘餌標題和商業模式。

圖片來源：Wikimedia Commons。當時該代幣專案的宣傳貼文自己也說專案受到迷因啟發；這能證明其行銷方式，不能證明醫療效益或經濟可信度。

何時適合尋求醫療建議

不論接種狀態，以下情況適合接受泌尿科或男性生殖評估：

• 規律無防護性行為12個月後仍未懷孕；
• 已有已知生育風險或計畫接受生育治療；
• 精液分析反覆異常；
• 睪丸區域出現疼痛、腫脹、硬塊、發燒或其他症狀；
• 即將接受可能損害生育力的治療。

在捐精情境中，本文不能取代醫療篩檢，也不能取代針對具體捐贈方式的諮詢。

結論

對COVID‑19疫苗造成絕育的恐懼可以理解，但目前研究並未證實。現有研究沒有顯示常見精液指標持續惡化、受孕機率降低，或人工生殖結果一貫變差。捐精者研究中小而暫時的訊號，也應納入完整評估，但不是永久不孕的證據。

備孕或捐精時想獲得確定感，不該只抓著接種標籤。標準化實驗室數值、發燒與感染後的時間、適當篩檢、可追溯紀錄，以及誠實說明每項檢查的限制，更有意義。